“为何吃不得？”

王大哥筷尖上的那块肉正滋滋冒着油光，孜然与不知名的香料混着焦香，勾得他腹中馋虫翻腾。

他饿极了，这几日一点热食未进，眼前这盘烤得金黄酥脆的肉，叫他恨不得立刻塞进嘴里，嚼个...

窗里陡然传来的响动尚未平息，街对面青楼二楼朱漆剥落的栏杆边，几个浓妆艳抹的姑娘正叉腰嗤笑，指尖点着地上蜷缩的和尚，笑声尖利如碎瓷刮过青砖。路长远立在窗前，袖口微垂，目光却已掠过那群莺燕，落在和尚沾满灰土的僧衣后领——那里赫然露出半截暗金纹路，形似盘绕的虬龙，尾端隐入衣领深处，竟与万佛宫镇守轮回井的古符同出一脉。

他指尖一捻，一缕剑气无声游出，贴地而行，绕过和尚耳后三寸时骤然一顿。那处皮肉之下，竟有极细微的骨节摩擦声，如春蚕啮桑，簌簌作响。

“白骨成精……”路长远低语，眉峰微蹙。不是妖气外溢的暴烈，而是内敛到近乎凝滞的寂灭感，像一口深井封了千年，连水波都不肯漾一下。他忽然想起裘月寒曾提过一句：苦魔遗蜕最怕的不是雷火，是活人血气里蒸腾的“未尽之念”——执念越重，遗蜕越畏。

和尚这时挣扎着撑起半身，破僧衣下摆撕开一道口子，露出小腿上蜿蜒的旧疤，形状竟是歪斜的“赦”字。他抹了把嘴角残渣，抬头望来，眼白浑浊泛黄，瞳仁却黑得发亮，像两粒沉在浊水里的墨玉。

“施主也看见了？”是癫咧嘴一笑，牙龈微绽，竟有几颗犬齿尖锐如钩，“大僧这副骨头，佛主说它不配叫‘舍利’，只配叫‘罪骨’。”

路长远未答，只将窗扇合拢半寸。月光被木棱割成细条，斜斜切在和尚脸上，照见他左耳垂下一点朱砂痣，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，如同活物搏动。

楼下传来更夫梆子声，三更四点。风忽然转了向，裹挟着洛阳城西枯井里泛起的潮腥气，钻进客栈缝隙。路长远袖中玉佩无风自震，嗡鸣一声，震落三粒浮尘。他心念微动——此乃《太上清灵忘仙诀》反噬之兆，寻常修士强行压制欲念逾百年，玉佩便生裂痕；而他玉佩完好如初，只震不裂，说明体内欲念早已化为另一种东西：不是未消的火种，而是蛰伏的炭核，静待某道引信。

恰在此时，街角传来马蹄踏碎薄冰的脆响。一匹玄色骏马疾驰而至，马背上少女红衣翻飞如焰，腰间长剑未出鞘，剑穗却已染霜。姜嫁衣勒缰停驻，目光扫过青楼匾额上褪色的“醉仙居”三字，又落向窗边路长远身影，唇角一扬，竟未下马，只抬手将一枚青玉令牌抛来。

令牌破空划出银线，路长远伸手接住，触手冰凉沁骨。翻转一看，玉面浮雕云纹中央，赫然嵌着半枚焦黑指骨——正是苦魔遗蜕所留！他指尖抚过指骨裂痕，忽觉一丝灼痛，仿佛那截枯骨在血脉里烧了一小簇火苗。

“长安门主！”姜嫁衣仰头唤道，声音清越，“莫鸢师姐今晨传讯，说洛阳西市‘百骨斋’昨夜失窃，丢的不是金银，是七具无名尸骸。尸骸喉骨皆被剜去，空腔里塞满晒干的槐花。”

路长远瞳孔微缩。槐花辟邪，亦招阴。凡人用其熏房驱虫，修士却知它最克白骨精魄——因槐花汁液遇骨即蚀，能逼出深藏骨髓的怨气。若有人专挑槐花塞喉，分明是懂行的猎手，在给白骨妖设局。

“嫁衣刚从百骨斋回来。”她翻身下马，红裙扫过积雪，“店主说，昨夜亥时三刻，有个穿补丁僧衣的和尚来买槐花，付的铜钱上还沾着青楼胭脂。”

和尚？路长远倏然回头。身后地板空空如也。

他箭步冲下楼梯，推开客栈大门。寒风卷着雪沫扑面，街上唯余马蹄印蜿蜒向西。那和尚竟似从未存在过，连地上灰土都平整如初，唯有门槛缝隙里，静静躺着一枚被踩扁的槐花苞，蕊心一点猩红，像未干的血。

“阿弥陀佛……”低哑诵经声忽从头顶传来。

路长远霍然抬头。檐角蹲着个灰影，正用指甲剔着牙缝里的肉丝，见他仰面，咧嘴一笑，露出半截森白犬齿：“施主找大僧？大僧在这儿数蚂蚁呢。”

檐下冻土皲裂，裂纹里果然爬着七只黑蚁，排成歪斜的“赦”字。

路长远袖袍一荡，剑气如霜铺地，直取和尚足踝。是癫却毫不闪避，任剑气削断三根脚趾甲，只歪头道：“门主可知，万佛宫为何让大僧来捉妖？”

剑气凝滞半寸。路长远掌心微汗。

“因大僧的骨头，”和尚晃了晃残缺的脚趾，断面渗出的不是血，而是细密白雾，“是唯一不怕白骨妖啃噬的‘饵’。”

话音未落，西市方向骤然爆开七道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