汽笛声长大的。”
“早上七点,下午三点,晚上十一点,汽笛声会准时响彻整个河谷。”
“那声音洪亮有力,是我们所有人的时钟,也是我们的摇篮曲。只要汽笛声还在响,我们就知道,我们的父亲还在工作,我们的生活还在继续,这座城市的心脏还在跳动。”
“我记得我的父亲,他每天下班回家,脸上,手上,工作服上,全都是黑色的煤灰,只有牙齿是白的。”
“他会笑着把我举起来,用他那扎人的胡子蹭我的脸。他身上有钢铁的味道,那时候,我觉得他是全世界最强壮的男人。”
“后来,战争爆发了。”
“我们街区所有的男人都去了工厂,他们三班倒,日夜不停。他们生产出来的钢铁,变成了坦克,变成了战舰,变成了飞过欧洲上空的轰炸机。”
“那个时候,我们是‘民主的兵工厂’,我们为自己感到骄傲,我们觉得,是我们赢得了那场战争。”
“战争结束后,我们迎来了最好的时光。”
“男人们从战场上回来,钢厂的订单堆积如山,他们用自己的薪水,买下了这里的房子,买了好几辆崭新的雪佛兰汽车。”
“我们家的隔壁,第一次有人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,我们以为,那样美好的日子,会永远地持续下去。”
玛格丽特的声音低沉了下来,她停顿了片刻,仿佛在回忆那段被时光掩埋的历史。
“然后,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汽笛声停了。”
“最开始是河对岸的那家小厂,然后是我们社区最大的霍姆斯特德工厂。一个停了,然后是第二个,最后,它们全都停了。”
“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,不再是钢铁的味道,而是铁锈的味道,那是一种潮湿,腐烂,让人喘不过气的味道。”
“男人们不再在晚饭后谈论明天要生产多少吨钢材,他们从下午开始就聚集在酒馆里,谈论哪家工厂又要裁员,谁又因为还不起房贷而被银行赶出了家门。”
“我们社区里‘出售’的牌子,一夜之间冒了许多出来,然后就再也没有被摘下过。年轻人都离开了,他们去了加州,去了德州,去了任何一个能找到工作的地方,再也没有回来。”
“我们等了几十年。我们等来了无数个政客在选举前许下的空洞承诺,我们等来了无数个记者在报道我们这里的贫困时那怜悯的相机镜头,但什么都没有改变。”
“我们的道路变得坑坑洼洼,我们的公园长满了野草,我们的房子在慢慢腐烂。我们也和这座社区一样,在慢慢地变老,慢慢地死去。”
玛格丽特抬起头,环顾着四周那些崭新的一切。
“直到三个月前。”
“我重新听到了机器的轰鸣声,但那不是钢厂的声音,是推土机和挖掘机的声音。”
“我重新闻到了工作的味道,但那不是煤炭的味道,是新铺的沥青和油漆的味道。”
“我看到了我们社区里那些失业的男人们,他们重新穿上了工作服,拿起了工具。他们脸上的那种骄傲,和我父亲当年的表情一模一样。”
她最后把目光投向了站在台下的里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