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僧深深一拜,身形渐渐透明,最终化作三粒微光,飘向殿顶藻井中央——那里,赫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舍利子,通体莹白,内里似有星河流转。
唐僧望着那舍利,久久不语,眼眶微红。
悟空却猛地扭头盯住阿难迦叶。
二人脸色惨白如纸,额角青筋暴跳,阿难左手死死攥住右腕,指节咯咯作响;迦叶右手按在心口,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里——他们胸腔之内,竟无心跳之声!
悟空金睛骤然缩成一线,神识如针,刺入二人眉心。
刹那间,无数破碎画面炸开:
——黄风岭黄沙漫天,阿难真身被黑风怪用“蚀骨阴钉”钉在枯槐树上,七窍流血,嘶声喊着“快走!经在……”话未说完,头颅已被黑风一口咬断;
——流沙河底寒潭深处,迦叶化身金鲤游过漩涡,却被一道猩红符咒缠住尾鳍,符纸燃起幽蓝火焰,烧得鳞片翻卷,露出底下森森白骨;
——还有更早的……灵山雷音寺后山断崖,两个少年僧人跪在暴雨里,背后是燃着业火的戒律碑,碑文赫然是“欺师灭祖,窃经乱法”八个血字;
——最后一幕:漆黑祭坛之上,敖徒金身端坐,脚下踩着的,正是阿难迦叶尚未消散的残魂,而敖徒手中捻着的,分明是一卷泛着血光的《伪涅槃经》!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悟空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冷笑,尾巴倏然绷直如枪。
他不再看那二人,转身望向唐僧,声音陡然拔高,震得满殿琉璃嗡鸣:“师父!您刚才说‘不住’,说‘随缘显相’——可若那‘相’本就是假的呢?若这灵山金殿,是黑风怪用万魂怨气凝的壳;若这佛祖金身,是敖徒盗了真佛舍利、掺了妖龙逆鳞炼的傀儡;若这满殿菩萨,全是当年被吞食的护法神将,魂魄被钉在莲台之下日夜诵经,诵的却是乱人心智的‘倒挂经’!”
轰隆——
一道无声惊雷劈在殿心!
唐僧周身袈裟无风自动,猎猎如旗。他缓缓闭上双眼,再睁开时,眸中竟无悲无喜,唯有一片浩渺虚空,仿佛能照见三千世界生灭轮转。
“悟空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压下了所有杂音,“你既已窥见虚妄,为何不早说?”
悟空一愣:“师父,您……”
“我知。”唐僧抬手,轻轻拂过自己左腕内侧——那里,一点朱砂痣悄然浮现,形如莲花,瓣瓣绽开,每一片花瓣上,都浮现出不同面孔:观音垂眸、太白金星捋须、黎山老母拈花、镇元子抚袖……最后,花瓣中央,竟映出菩提祖师背影,衣袂飘举,负手望月。
“自过了狮驼国,我便知此灵山非彼灵山。”唐僧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那城中百姓,皆无影子;城隍庙里泥塑判官,夜间睁眼吃香灰;我每晚诵《心经》,经文在纸上自行游走,拼出‘速返’二字……可我不说。”
他目光扫过八戒油光满面的脸、沙僧紧握禅杖的手、悟空炸起的猴毛,最后落在敖徒金身上,嘴角竟勾起一丝极淡、极冷的弧度:“因为我要看看——当真经摆在眼前,当苦尽甘来唾手可得,当二十年风霜雨雪终于熬成金莲一朵……你们,究竟谁先认出这‘家’是假的。”
八戒手里的钉耙哐当落地。
沙僧喉头一哽,眼中泪水终于滚落,砸在青砖上,竟蒸腾起一缕黑气,凝成一只细小蜘蛛,转瞬被佛光焚尽。
敖徒金身终于开口,声音不再是浑厚梵音,而是混着金属刮擦般的嘶哑:“唐三藏……你既早知,为何还叩首?为何还流泪?为何还求经?”
唐僧合十,深深一礼,额头触地:“弟子叩首,是谢二十年来诸位‘护持’之恩——纵是幻影,亦曾为我挡过刀兵,替我尝过毒水,与我共咽过黄沙。弟子流泪,是怜东土众生蒙昧,不知此经真伪,犹自焚香礼拜。弟子求经……”他直起身,目光如电,“是要亲手拆了这金殿琉璃瓦,扒开这佛祖金身壳,将里面藏着的《真涅槃经》原本,一页页,晒给南赡部洲的太阳看!”
话音未落,悟空暴喝一声,金箍棒迎风暴涨,化作擎天巨柱,朝着敖徒金身当头砸下!
金棒未至,敖徒金身双目骤然爆射两道血光,殿中万千菩萨罗汉同时睁眼——眼窝里没有瞳仁,只有旋转的黑色漩涡,漩涡深处,密密麻麻全是微缩的唐僧面孔,张着嘴,无声呐喊!
阿难迦叶仰天狂笑,笑声裂帛:“唐三藏!你既撕破脸皮,休怪我等不留情面!”他一把扯开袈裟,露出胸前烙印——赫然是倒悬的卍字符,周围爬满血色蜈蚣!
迦叶则撕开左臂僧袍,露出整条手臂,皮肤之下,竟蠕动着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