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黄眉又扮个摔断腿的和尚,挡在路上。
唐僧问道:“和尚,你是哪条腿摔断了?”
黄眉老妖道:“长老,我这两条腿都摔断了。”
唐僧道:“受此重伤,怎么还中气十足?”
黄眉老妖道:...
敖徒手掌一翻,金光如瀑倾泻而下,那光却不灼人,反似春水浸润,温厚绵长。悟空只觉身下一轻,十六条手臂倏然收束,金身隐退,佛光敛入眉心,复又化作那白须垂胸、慈眉含笑的敖徒模样,端坐于半空金莲之上,衣袖微拂,竟有檀香自袖底袅袅浮出,萦绕不散。
悟空翻身跃起,金箍棒拄地,却未再举,只是眯起火眼金睛,细细打量敖徒头顶那肉髻——圆润饱满,毫光内蕴,非是凡俗堆砌之相;再看其掌纹,纵横如经络,隐现梵字微光;又听其呼吸吐纳,一息之间,竟似有八万四千偈语在气机流转中自然生灭。他心头一震,暗道:“这老和尚……竟真有些门道!”可念头刚起,便被另一股更烈的警觉压了下去——灵山雷音寺他踏过七回,大雄宝殿前的金砖缝里长过三茎青苔,迦叶尊者拈花时左袖第三颗金纽扣曾崩落过半粒,如来佛祖讲经时,眉间白毫相光每次明灭的间隔,皆为三息又七分之一息。而眼前此人,虽形貌庄严,可那金莲座下,竟无一丝地涌金莲该有的九瓣重叠之痕;其袈裟上所绣八宝,轮、螺、伞、盖、花、罐、鱼、长,本该错落呼应天地四象,可此僧衣角垂落处,莲花瓣脉络却逆向而生,分明是倒写“南无”二字!
悟空喉头一动,却将话咽了回去。他侧目扫过唐僧——师父额角沁汗,双手合十,指尖微微颤抖,眼中泪光未干,已是满心信服;再看八戒,肥硕身躯伏得极低,鼻尖几乎贴地,嘴里还喃喃念着“阿弥陀佛”,唾沫星子溅在青砖上,洇开一小片湿痕;沙僧更不必说,脖颈后那串骷髅头念珠已被汗水浸得发亮,每一颗骨面上都映着佛光,却偏偏照不见他自己瞳孔里的影子。
悟空忽然明白了。
不是自己看不破,而是他们……已不想看破。
他缓缓收回金箍棒,棒尖点地,发出一声沉闷钝响,像敲在朽木上。
敖徒微笑颔首:“悟空,你既知悔,便是慧根未泯。今赐汝‘斗战胜佛’果位,即刻受封。”
话音未落,天穹骤裂!一道赤金符诏自虚无中降下,龙纹盘绕,云篆流转,尾端悬着一枚赤玉佛印,印文赫然是“敕封斗战胜佛”六字。符诏未至,已有浩荡佛威如山压顶,八戒与沙僧膝下一软,额头重重磕在石阶上,咚咚作响。唐僧仰面承接,双臂高举,掌心向上,竟不敢以肉身直接触碰,只让那符诏悬停于指尖三寸之处,任金光灼得皮肉滋滋作响,也不肯缩手。
悟空却不动。
他盯着那符诏,盯得久了,火眼金睛深处竟泛起一丝血丝。忽而咧嘴一笑,露出森白牙齿:“佛祖,俺老孙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敖徒眸光微闪:“但说无妨。”
“这佛印,您老亲自盖上,成不成?”悟空往前踏了一步,金箍棒斜指地面,棒身嗡鸣,“俺老孙怕……印歪了。”
敖徒笑意不变,右手抬起,食指与中指并拢,指尖凝出一点赤金佛火,缓缓朝符诏印去。就在那佛火将触未触之际,悟空猛地抬头,声音陡然拔高,炸雷般响彻全岭:
“师父!您还记得长安城外那棵老槐树不?”
唐僧浑身一僵,符诏险些脱手。
“那年您骑马西行,树杈上挂了半截红绸,风吹得哗啦响,您说那是百姓送的护身符。可俺老孙夜里偷偷掰断过一根树枝——”悟空左手突然探入耳中,掏了掏,指尖赫然捏着一截枯黄细枝,枝头还粘着点褐斑,“您瞧,这树皮裂口的纹路,跟咱行李里那卷《金刚经》首页的装订线,是一模一样的褶子!”
八戒愕然抬头:“猴哥,你啥时候……”
“嘘——”悟空食指抵唇,眼睛却死死锁住敖徒,“佛祖,您说灵山雷音寺移驾至此,可您知不知道,灵山后山那口洗心池,池底青苔长在东南角第三块砖缝里,每到卯时初刻,必有一条银鳞小鱼游过,尾巴甩三下,甩出三颗水珠,恰好落在池边那株优昙婆罗花的花瓣上——您说,这水珠落下时,该是圆的?还是扁的?”
敖徒指尖佛火凝滞半寸,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。
悟空却不再等答,金箍棒猛然顿地,震得整座“雷音寺”琉璃瓦簌簌抖落灰尘:“还有!您若真是佛祖,就该知道俺老孙头上这金箍——”他伸手用力一扯,箍圈绷紧,额角青筋暴起,“是观音菩萨用杨柳枝蘸了甘露,混着俺老孙一滴心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