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阳暗自思忖。
经此一役,城主必然戒备森严,再想动手已是千难万难。
只要再一个月,等杨城主彻底吸收药性,那“回溯术”便再无用处,想来巫咸也不会再打城主的主意了。
杨翼这时走上两步,心有余悸地四下张望一番,扬声道:“城主有令,命我等赴城主府议事,诸位,请吧!”
长街对面,“陇上春”酒楼二楼雅间的窗欞后,慕容渊与慕容宏济將陈府门前的惊险一幕尽收眼底。
雅间內的炭炉余温渐散,杯中的酒早已凉透。
慕容渊端著酒杯的手倏然顿住,目光扫过下方四散奔逃的人群,又落向那辆绝尘而去的马车,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冷笑。
“不错,这上邽城,可比咱们预想的要热闹得多。”
慕容宏济眯起眼,虬髯下的眉头微微蹙起,道:“杨灿刚执掌上邽便连推新政,动了不少人的好处,对他心怀不满者定然不在少数。”
“这是好事。”慕容渊呷了口冷酒,酒液入喉,带著几分凛冽的涩意。
“此人虽有些本事,可只要他短时间內无法彻底掌控上邦,便不能隨心所欲推行他的主张。只要把他拖上三年————”
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,街上的混乱还未平息,城防兵的呵斥声与百姓的惊惶声隱约传来。
“三年之后,便是我慕容家振翼而起之时。届时,他纵有胸有丘壑,也再无伸展的余地了!”
陈府门前的变故,木嬤嬤也看得一清二楚。
於醒龙从陈府出来时,街道便已临时戒严,她混在路边围观的百姓里,却不料撞上了这场刺杀。
此刻杨灿的护卫护著人绝尘而去,只留两名侍卫匆匆去通知城防司与捕盗署,一眾官吏也纷纷往城主府赶去,街禁才重新放开。
木缓缓挪上街头,枯瘦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滩刺目的血跡上。
也不知是混战中受伤的侍卫所留,还是哪个刺客仓皇逃窜时滴落的。
她嘴角噙起一抹意味难明的笑意,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诡譎,只觉这场戏,看得甚是有趣。
於她而言,慕容阀之外的地界,自然是越乱越好。
与此同时,六疾馆后院,一间密室內正瀰漫著凝重又阴森的气息。
房屋中央立著一张由整根原木刨制而成的窄榻,木板光滑无痕,不见半点拼接的缝隙。
榻的四角凿有凹槽,其中一角的凹槽还打通了孔洞,下方稳稳架著一只半人高的大陶瓮。
房樑上垂下一截粗实的铁索,索头掛著一枚寒光凛凛的铁鉤。
显然巫咸为了彻底放干杨灿的血液,不浪费一滴,打算最后將人倒掛控血而备。
屋角的炭炉烧得正旺,火苗添著炉壁,散出的热气混著草药的古怪气味,熏得人胸口发闷。
窄榻旁的小几上,银刀、瓷碗、针具等物摆放得整整齐齐,泛著冷硬的光。
巫咸亲自坐镇,一身玄色长袍曳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