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屑簌簌落下,在暮色里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微光,仿佛一颗流星坠入尘埃。
当夜宿营,篝火噼啪作响。八百青壮围坐成圈,火光映着一张张年轻而沉默的脸。忽儿札坐在中央,膝上摊开一本《大景初等识字课本》,纸页边缘已卷曲发黄。他翻开第一页,上面印着墨绘的太阳、禾苗、水牛,旁边是端正小楷:“日出而作,日入而息”。
他举起课本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:“今日第一课,认三个字——‘日’、‘作’、‘息’。明日此时,我要听见你们用汉话,把这些字的意思,讲给自己的父亲听。”
火光跃动,映得他眼中似有熔金流淌。无人应声,唯有风掠过草原的呜咽,与远处黑水河的涛声隐隐相和。忽儿札合上书本,轻轻放在膝头。火光映照下,那书页背面隐约可见几行细小批注,墨迹新鲜,分明是刚刚写就:
“日者,天之眼也。作则耕,息则读。耕以养身,读以养心。身可委于地,心不可坠于尘。”
夜风卷起书页一角,那行小字在火光中明明灭灭,如同大地深处尚未熄灭的余烬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