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bsp;忽儿札胡思摆了摆手,声音低沉:“都起来吧。我带回来的,不是好消息,也不是坏消息,而是一个……选择。”
他径直走入汗帐,四大首领面面相觑,随即鱼贯而入。
帐内温暖如春,兽皮铺地,铜炉中燃着上好的松枝,噼啪作响。
忽儿札胡思解下紫貂裘,这貂裘是皇帝给他的,乃是尚衣局用辽东进献的兽皮缝制的高级货,穿着十分舒服不说,更是暖和无比。
内里却依然是狼皮坎肩,就像忽儿札此刻的心境,在两种身份间挣扎。
往前一步,就是无边富贵,气候宜人的江南。再也不用被草原的朔风吹得皮开肉绽,再也不用担心各种仇敌的突然袭击。
住在又高又厚的城墙里,有精美到吓人的房舍,想要什么东西都能从城中买到。
往后一步.
他沉默良久,才缓缓开口,将此行经历一一述来。也不是什么都说,但大概说了个差不多。
他描述了金陵城的巍峨城墙,高耸入云,坚不可摧;讲述了秦淮河上的画舫,灯火通明,笙歌彻夜;更细说了大景的军容,铁骑如云,步卒如林,更有那传说中的“火器营”,火器轰鸣,声震百里,可摧城拔寨于顷刻之间。
“咱们草原上的骑兵,与大景的骑兵相比,是什么差距,你们自己也瞧见了。”忽儿札胡思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,“他们的皇帝陛下,对我甚是优渥,对我们克烈部,也是高看一眼。他亲口许诺,只要我肯放弃这‘古儿汗’的虚名,前往金陵,便可封我为王,赐我田宅,永享富贵。我的子孙,可入国子监读书,可为朝廷效力,再不必在这苦寒之地,与风沙、与仇敌搏命。”
帐内一片死寂,四大首领的脸色,瞬间变得复杂无比。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!”
土绵秃鲁部的脱黑脱阿,身材魁梧,满脸虬髯,不满地说道:“你要用我们七万帐子民,换取你的富贵么?”
“你胡说什么!”忽儿札还没说话,来自察阿歹部的帖木儿先喊了起来。
他年约三十,是四人中最年轻者,也是最向往中原文明的一个。自从定难军崛起,还没称大景时候,他们部落就在边境与定难军的商队交易。
从那之后,每逢冬日,他的部众都不会再冻死。他自己也请人教习,识得几个汉字,会说一些汉话,对中原的丝绸、瓷器、美食,向来心驰神往。
“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!你们要一辈子在这苦寒之地受难么?”帖木儿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,“我们的子孙,要是知道今日的选择,一定会叫我们选择南下!”
“我们克烈部,就活该住在这苦寒之地,逐水草而居,夏有蚊蝇之扰,冬有白灾之患。我们的子孙,除了放牧、射猎,就不能学别的了么?”
“要是真能迁往辽东,得大景庇护,大汗他封王,咱们跟着他还差得了?你知道大景的王,和我们的王有多大差别么!”
“跟着大汗南下,我们的女人就能穿上绫罗绸缎,我们的老人就能安享晚年!”
忽儿札微微一怔,看着他慷慨激昂的样子,在那里唾沫横飞,随即感到巨大的庆幸。
幸亏自己选择了南下,否则的话,真打起来,这帖木儿绝对是第一个投降大景的。
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卖了。
 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