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何改良，火铳如何淬火，农具如何省力，织机如何提速。每期附‘读者问答’，凡百姓投书，言之有物者，赏米一斗，钱一贯。工院设‘格物讲堂’，每月初一，匠人登台讲授所思所得，听者如潮，朕亲赐茶食。”

李婉淑静静听着，忽而轻声道：“陛下，若报纸广开，民间识字者必将激增。科举取士，恐难容如此浩荡人潮。”

“那就扩！”陈绍斩钉截铁，“扩乡学，扩县学，扩太学！朕已令户部核计——自建武九年始，天下州县，凡人口过万者，必设义学一所；过五万者，增设算学、格物、舆地三科。太学增设‘实科院’，专收通晓算术、器械、农桑者，不拘出身，唯才是举！”

他缓步踱至溪畔，掬起一捧清水浇在脸上，水珠顺着他下颌滴落，声音却愈发清晰：“朕常想，何为盛世？非是宫阙连云，非是万国来朝。盛世是田里稻穗沉甸甸，是市上绸缎亮铮铮，是匠人手上茧子厚实，是孩童背上书包沉实。是老人能在树荫下讲古，少年能在灯下演算，妇人能在织机前哼歌，壮汉能在矿井里笑骂——这方是人间烟火，这才是朕要的江山。”

话音落处，山风忽止。云破天开，一道金光直贯而下，正正落在蒸汽机黝黑的铜质气缸之上，反射出刺目的光斑，宛如神启。

金乐儿忍不住欢呼一声，拉起妹妹的手跳了起来。金珠儿被带着转了个圈，珠翠叮当，笑声清脆如铃。

陈绍望着那束光，忽然想起昨夜梦中所见——一条巨龙盘踞于华夏大地，龙首在燕山，龙尾在昆仑，龙脊是秦岭，龙爪是江南。而此刻，他分明看见，那龙脊之上，正有无数细小却坚韧的藤蔓悄然攀援，沿着青铜齿轮的齿槽向上蔓延，缠绕着蒸汽机的连杆，攀上火铳的枪管，钻入犁铧的缝隙，最终，汇成一片郁郁葱葱、不可摧折的绿色。

他抬起手，轻轻按在滚烫的气缸外壳上。金属的灼热透过掌心，直抵心脉。

这温度，真实得令人战栗。

远处，钟山深处，一群白鹤振翅掠过碧空，翅尖划开云絮，留下悠长清唳。

陈绍闭上眼，深深吸了一口山间饱含松脂与泉水气息的空气。

他知道，有些东西，正在不可逆转地生长。

而他，必须亲手，将它扶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