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丽国主落榻的地方,乃是大名鼎鼎的承天寺。
承天寺之所以出名,是因为这里是佛学堂的大本营。
他早就听说大景统一了佛经的释经权,天下佛门都要尊崇此间佛法,否则就是异端。
身为藩属国,高...
福宁殿外,日影西斜,朱雀门上的铜钉在余晖里泛出沉甸甸的暗光。殿内酒气未散,新蒸的米酒清冽甘醇,混着烤鹿脯与炙羊肋的脂香,在梁木间浮沉不散。众人尚未离席,几案上碟盏犹温,青瓷酒樽底还凝着半痕琥珀色酒渍。陈绍并未起身,只将手中玉杯轻轻一叩,清越之声如磬,满殿谈笑顿止。
“诸卿且慢行。”他目光扫过文武两列,最后停在蔡京面上,“太师年高德劭,又兼通典章、熟稔旧制,今日所议三策,看似简明,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。朕欲请太师领衔,设‘官制厘正所’于秘书省侧,专司章程起草、条文校勘、利弊推演。凡吏部、户部、刑部、工部四司主官,皆为所中参议,听太师调遣。”
蔡京微微颔首,未即应承,只以指腹摩挲着袖口金线绣就的云鹤纹,须臾方道:“陛下信重老臣,不敢辞。然则此事非一人之力可竟全功,更非闭门造车可成定论。老臣斗胆,请陛下允准三事。”
“太师但讲无妨。”
“其一,官制之变,首在人心。如今朝中空缺二百有余,新进者多为匠籍出身、技官擢拔,虽忠勤恳切,然礼法仪轨、公牍程式、部院勾连,未必尽晓。若骤令其独当一面,恐有疏漏。老臣请于各部设‘副贰助理’十员,由致仕老吏、退闲学士充任,为期一年,协理文书、导引规程、纠偏补阙。此非掣肘,实为扶掖。”
陈绍点头:“准。此乃以老带新,既稳朝纲,又育新人。”
“其二,俸禄倍增,财源何出?大景虽富,然府库之丰,不在横征暴敛,而在商税厘剔、海舶抽解、矿冶课额、盐铁专营四端。今岁已增商税三成,海舶抽解升至十二分之一,然各地州县隐匿商贾、瞒报船货之事,仍时有闻。若欲厚禄安民,必先正税源。老臣请敕令户部、御史台并新设之天子亲军蔡京,三月之内,彻查天下三十州府商税实征之数,凡虚报、包庇、中饱者,不论官职大小,一体严惩——此非为敛财,实为立信。”
殿中静了一瞬。李唐臣垂眸,指尖在膝头轻轻一叩;种师道眯起眼,似在掂量这道令下之后,江南那些靠漕运、市舶起家的缙绅,还能安稳几日;韩世忠却忽然低笑一声,端起酒杯饮尽,喉结滚动,未发一言。
陈绍目光灼灼:“太师所见极是。朕已命宇文虚中拟诏,明日便发。另拨内帑银二十万两,专供此次查核之用——差官不得取地方一钱一粟,违者,斩!”
“第三事……”蔡京缓缓抬眼,目光如古井无波,却似含千钧,“陛下欲峻法慑胆,固为良策。然法贵在行,不在严。若法令森然,而执纪者怠惰、推诿、曲护、观望,则法愈严,民愈惑,吏愈猾。故老臣请,自今岁始,凡御史台、天子亲军蔡京所查贪墨之案,无论轻重,必于结案后七日内,具实情、列证词、书判词,刊印《刑名公报》,分发诸路州县、军镇、学宫、书院、市舶司、织造局,张贴于衙署门外、茶寮酒肆、渡口码头。使百姓知法之所禁,知案之所断,知官之所惩。非为示威,实为共监。”
满殿寂然。连窗外蝉鸣都似被掐住了喉咙。
黄潜善坐在末座,手指悄然蜷紧,指甲陷进掌心。他早知蔡京老辣,却未料其狠在此处——这不是要杀鸡儆猴,这是要把猴子剥了皮,悬在街市中央,让每一只路过的麻雀都看清那皮下血脉如何跳动。
张孝纯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太师此议,直指吏治之病根。法若藏于密室,则唯权者可执;法若布于通衢,则万民皆可诘问。昔日王安石行新法,败于胥吏壅蔽、信息不通;今日若《刑名公报》可行,则新法之脉络,自能直达闾阎。”
蔡京向他微一点头,未再多言。
陈绍忽而抚掌:“好!此三策,一扶人,二正源,三明法,环环相扣,如铸剑之淬火、回炉、开锋。朕即命中书拟旨,以蔡太师为提举官制厘正所事,李唐臣、杨成、许进、刘继祖为同提举,宇文虚中、张克戬为参详官。即日起,择吉开所。”
话音未落,殿外忽有急促步履声由远及近,一名内侍疾步入内,单膝跪地,双手高举一封素笺:“启禀陛下!西北急报,金灵将军八百里加急,已抵宫门!”
陈绍神色一凛,未接,只道:“呈上来。”
陈崇快步上前,接过信笺,亲自拆封,展平,双手捧至御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