层碎冰，入口生津。种灵溪正教陈幸儿与陈望用竹签串蜜饯，做成小小糖葫芦，孩子们咯咯笑着，糖汁沾满小脸。葛贞抱着襁褓中的皇次子陈昱，轻轻摇晃，哼着西北小调，调子苍凉而温柔。金灵虽远在西北，却托番子快马送来一对羊脂玉雕的小骆驼，驮着微缩的驼铃与经卷，摆在太子案头。

陈绍坐在廊下，膝上摊着一张尚未绘就的图样——那是他亲手勾勒的避暑行宫“活水引渠”草图。墨线蜿蜒，自灵谷清溪出发，经竹笕、石槽、水车，最终汇入一座环形水池。池中，他特意标注：“此处设‘转轮书阁’：以水力驱动轮轴，轮轴连百节木链，链上悬小木匣百余，匣中藏书。轮轴一转，匣随流转，取书者立于池畔，伸手可得任意一匣。格致院已验，可行。”

远处，钟山轮廓渐渐沉入靛青暮霭，山风徐来，带着松针与泥土的湿润气息，拂过他额前微汗。他搁下笔，端起酸梅汤，啜饮一口，酸甜沁入肺腑。此刻，他想起幼时在西北军寨，祖父曾指着塞外流沙说：“沙粒无形，握之即散；唯筑堤引水，沙才成沃土，流才变膏腴。”今日之大景，何尝不是一片亟待引水的流沙？而他自己，不过是那个最执拗的筑堤人，一手握着雷霆之斧，一手捧着春风之种，日日奔忙，不敢停歇。

因为身后，是无数双仰望的眼睛；前方，是无数个等待被点亮的黎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