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地——玄——黄——”
众人屏息,跟着喃喃重复。声音起初散乱,渐渐竟有了几分齐整。儒士颔首,又指向第二行“宇宙洪荒”,再念。如此反复,直至“寒来暑往,秋收冬藏”,已有三五个孩子能脱口接出下句。
日头升至中天,儒士收起笔墨,向众人深深一揖:“在下崔顺,受景帝之命,来此办‘宣化塾’。不收束脩,不问出身,但求诸君愿学——学一字,记一音,认一形,明一理。三年之后,若有人能默写《千字文》全篇,能以汉话诉说家事农事,能识得三百常用字,我荐其入升龙州学,食廪膳,习六艺,将来或为吏,或为匠,或为师,皆可凭己力,挣一个顶天立地的人字!”
人群寂静片刻,忽有一老妪颤巍巍上前,掏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,双手捧至儒士面前:“先生……俺孙儿昨儿学会写‘人’字了……您收下,算……算他的学费……”
儒士凝视那枚铜钱,阳光下,钱面“景通元宝”四字熠熠生辉。他并未推辞,只郑重接过,放入怀中,又从包袱里取出三本薄册,封面墨书《启蒙字课》《乡谈正音》《农事简说》,分赠老妪、少妇、童子:“拿回去,一家一本。夜里点灯,照着念。明日此时,我还来。”
他转身登车,车轮碾过新铺的碎石路,发出细微声响。车行百步,忽闻身后传来稚嫩却坚定的诵读声:
“天——地——玄——黄——”
儒士闭目,唇角微扬。车帘外,升龙方向云霞漫天,如火如荼,恰似一卷徐徐展开的万里长卷,而卷首第一个墨痕,正是一横一撇一捺——
人。

